一、要对地缘冲突带来的资源配置变化敏感
二、企业可以无远弗届
三、所谓“内卷”
四、要从“看到了造”到“想到了造”
在第七届世界浙商论坛上的发言
北京大学教授周其仁
(2024年11月28日)
一、要对地缘冲突带来的资源配置变化敏感
我们首先讨论“百年未有之大变局”。
今天所谓预期不稳,大家觉得没有把握,甚至犹豫和动摇,根本上来自于对我们所处的时代认知上出现了问题,国际国内发生的事件,很多都超出了我们的经验。那么该怎么认识这个时代?
我1978年才有机会进大学,1982年毕业就听到邓小平同志讲,当时所处的时代主题是和平与发展。
从上世纪80年代之后,我国对时代的判断是和平与发展,至今已40年。今后40年、20年会怎么样?现在对今后5年、10年、20年会是和平还是战争,谁也没把握。
战争或和平,会影响资源的配置,影响各国政策重点的变化,影响主要经济体之间的互动,也会从更广泛的角度对每一个企业经营的环境发生深刻影响。
美国从1890年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,曾经占世界经济一半总量,之后从来没有换过老大的地位,但现在世界格局发生了变化,出现了后起之秀,最显著的就是中国。新的竞争格局一定会引起重大的反应,一个在位的大国和一个追上来的大国,要完全和平相处并不容易。
这一大变局下,浙商能有作为吗?我们可以从历史中得到启发。
学者麦迪森有本著作《世界经济千年史》,他研究全世界各国上千年的经济发展历史,得出一条结论——一旦发生重大地缘冲突,世界的经济中心会转移。
8-13世纪,中国以蒙古族为代表的北方游牧民族和华夏农耕文明产生地缘冲突,到元朝达到高峰。这一冲突引发很多战争,也牵动新的经济开发潮流。大量北方力量南下,“衣冠南渡”,开发了长江以南广大的未开发地区。
比如福建泉州,成为“宋元时期世界海洋贸易中心”,因为北方人大量南下后,擅长农耕文明的他们到了江南,没有辽阔的土地,被逼着转型升级,被逼着发展工业、造船、航海、贸易,创造了辉煌。泉州海上交通博物馆就介绍了14世纪之前即西方大航海之前中国辉煌的海洋文明史。当时中国的商船大部分是民营的,曾经开发到马六甲的东南亚圈、印度洋、阿拉伯海,直通亚历山大港到威尼斯,和欧洲经济打成一片。
第二个案例,奥斯曼帝国崛起后,地缘政治冲突,伊斯坦布尔被占,东罗马帝国灭亡。经过地中海的东西方贸易通道断了,冒险家、航海家、技术专家、科学家往西移,去求助于葡萄牙和西班牙,开发出通过非洲南端好望角通往印度的新航线,更直接往西航行,绕地球一周,发现了美洲新大陆。
所以重大的地缘冲突不完全是坏事,它会发现新市场、新客户、新技术,铸造一个新局面。
更新的例子:美国是1890年崛起的,它为什么能崛起成为世界第一?因为欧洲地缘政治冲突后,大量黄金被带到美洲避险,大量人才去了美洲。今天美国的科学发达不是它本土的效果,而是因为大量的科学家包括爱因斯坦都从欧洲跑去了美国。
二战以后苏美争霸也是一场重大的地缘冲突,结果发展最好的既不是苏联也不是美国,而是东亚,因为双方都要争取这块地方,所以它反而发展得非常快。
现在是全球的布局正在风云激荡,微观上很多企业在找出路,在全世界找落脚的地方。这种微观现象背后,可能蕴含着世界历史主轴、资源配置的重大变化。浙商要对这种变化高度敏感。
二、企业可以无远弗届
企业搞经济,比家庭、国家有更大的弹性。
改革开放初期,经济学家蒋一苇有本著作《企业本位论》,这一理论提出,企业是经济组织,它和人类历史上搞经济的家庭和国家这两个组织都不同。家庭和国家都有局限性,最大的就是受限于地域。但企业不同,它是契约组织,只要和另外的经济主体有合作的利益、签订了契约,就可以到任何地方去。
浙商在全球布局方面做了很多工作,介绍几个我直接访问过的。
宁波申洲国际马建荣董事长,我去访问时,问他为什么把厂设到越南去?他说一开始也不理解,2010年左右,因为他们为国际上很多服装大公司做生产,大客户强烈要求他们在中国以外设厂,他们就在越南设了一个厂。到全球疫情时,加上美国加征关税,他发现布局远是非常重要的,因为如果只集中在一个地区,就很可能发生风险。
另一位浙商张毓强,我访问了他们在埃及的公司。为什么要在埃及这么远的地方投资9亿美元设立公司?因为他大量的好客户在欧洲,而工厂与欧洲只隔了地中海。工厂就在苏伊士运河工业区,进入苏伊士运河,7天内可以到欧洲任何国家,关税、运费都降低,也更靠近客户。
他们还在土耳其设厂,生产玻璃纤维用于制造风机,因为客户不光要验产品,还要验厂,看生产过程。把厂设到靠近欧洲的地方,客户验厂方便,他们配套和售后服务也方便。
传音董事长竺兆江更有意思,国内几乎听不见他的声音。他曾经做过波导手机公司副总裁,2005年到欧洲去看市场,认为非洲有希望,但公司董事会不同意,他就辞职出来创办传音,专门开发非洲市场。
他在非洲开发市场的过程,我到非洲去看,非常受教育。他要契合当地客户的要求,非洲很多国家还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