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、先公后私
在庆祝“七一”表彰大会上的发言
(2025年7月3日)
尊敬的甫德书记、各位院领导
尊敬的各位党员同志,大家下午好!
再次回到单位,回到曾经与大家共同奋斗过的北京回龙观医院,我的心情十分激动。我是2008年7月正式退休的,今年73岁了。看到现场许多熟悉的老同志,又看到这么多朝气蓬勃的年轻人面孔,听说现在医院每年都在招收很多博士生、硕士生,有精神医学的,有心理分析的,有检验影像的,有卫生管理的,还有很多是搞基础研究的......非常高兴。毛主席早就说过,青年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。世界是你们的,也是我们的,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。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!
今天,我应党委要求,到现场领取由中共中央颁发给我的“光荣在党50年”纪念章。这是我一生的光荣与骄傲。同时,院党委还希望我跟党员同志们聊上两句。说实在的,我已经退休多年,和医院的联系也不多,要我发言可能真讲不好。医院的同志启发和鼓励我说,您的父母都是老共产党员,讲讲他们的故事对大家来说也是一个教育。受此启发,我今天就讲讲我的父母亲是如何对待公与私的几件事,也就是他们的公私观。我首先说明一下,我过去很少在众人面前提起家庭和父母,今天是破例了。
在座的一些同志可能知道我的母亲钱正英,她是全国政协第7,8,9届副主席,中国工程院资深院士。当年邓小平同志曾向美国总统这样介绍我的母亲:她是中国最老的部长。因为我母亲当了20多年的水利电力部副部长、15年的部长。1952年我母亲担任中央水利部副部长时只有29岁,是新中国最年轻的部长。母亲2022年去世,享年99岁。
我的父亲黄辛白,曾担任教育部和高等教育部副部长,国家教委专职委员,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秘书长,2008年去世,享年87岁。
我的父母亲都是出身于封建大家庭。他们在血雨腥风的年代接触了共产主义思想,参加了共产党,又按照组织安排从上海的大学撤离,加入了新四军,从此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建立新中国和建设新中国的壮丽事业。父亲去世时有70年的党龄,母亲去世时有80年的党龄,他们应该算是老共产党员了吧!
故事一、“小汽车是配给我工作使用的,不是给你们私人用的”
1980年,我和爱人结婚后第一次回北京探亲,同时给部队在北京采买了一些纸张。快走的前几天,母亲的司机听说我们要去火车站托运纸张,主动在送母亲上班的路上和母亲说要帮助我们把东西送到火车站。母亲立刻说:“他们有什么资格用我的车!我的车是工作用的啊,怎么能给他们用!”母亲回来立刻把我教训了一番,因为我没有想用母亲的车,但明白司机是好意,加上爱人在旁边看着我挨训。我觉得很委屈,当时就留下了眼泪。事后,爱人没等我发话,主动给家里的自行车打足了气,然后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送到白广路火车站办了托运。第二天,母亲问我:“那些东西你们怎么运走的?”爱人说“我骑自行车运走了。”母亲接着说:“这不是很好嘛,明天你们走,那我去开会了啊。”我明白,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,“你们该怎么出发就怎么出发,别想蹭我的车”。
且不说子女不能用母亲的车,连我奶奶和外婆也不能用母亲或父亲的车。我父亲当年在教育部工作,也配有专车。奶奶患脑溢血偏瘫,每个星期要去医院输液两次,每次去医院都是家里的老阿姨,用一辆当时北京很常见的,四个轱辘的手推车,扶我奶奶坐在车里。老阿姨用绳子拉车,到二龙路医院走一个来回。
我外婆晚年是癌症,定期要上医院去化疗,一样也从来不准用母亲的车。每次都是我表姐请假接外婆一起坐公交去医院,赶上外婆体力不好的时候,表姐就先到对面的民族饭店找出租车。那时候我奶奶和外婆都七八十岁了,也都没有为此抱怨,因为老人家都明白我父母亲从来不想、也不能用公车送她们上医院。
故事二、水利工程师室内“治水”
我们家曾经在西单手帕胡同住了几十年。那个院子最初是一个比较大的院子,前院有好几户人家,我们家和另外一位水利部领导就住后边的院子。我们家的房子因为是过去厢房改建的,年久失修,经常出状况,国管局一直让我们搬家,母亲都不同意。有一年夏天,我和爱人、孩子回家探亲,因为是“非常住人口”,就在客厅打地铺睡觉。一天晚上下大雨,听到旁边母亲的卧室里叮叮咚咚在响,我和爱人赶紧去看,原以为哪条江河防汛吃紧了,母亲起来处理汛情,却原来是母亲正在用三个脸盆接屋顶漏下来的雨水,因为漏的不是一个点,而是漏成一条线,三个脸盆放在地面、不能无缝连接,雨水叮咚的敲打着脸盆和地面,地面已经积了一层水。我和爱人劝我母亲换个地方休息,我们来收拾房间。我还打趣说:这水利工程师在家“治水”不行啊,房间里还是“滴水成河”了!
故事三、“我分管的部门和行业,孩子们都不能来工作”
我的父母亲对子女有一个基本原则,就是不能到她分管的领域和部门去工作。
我弟弟当年到东北建设兵团,兵团推荐他去报考工农兵大学生,他从小喜欢物理,想学电力专业,母亲知道以后,坚决不同意。母亲说:“你学电力,将来毕业后可能就到我分管单位去工作,那不行,你换一个专业!”我弟弟只能报考了其他专业。
1987年,我服役17年后转业,也面临回北京和分配的问题,当时进北京难,找一个好单位更难。记得有人对我说:现在的北京市委书记,是你母亲的老部下,去找他,落实一个好单位不成问题。说实话,人家这些好意我们连想都不敢想,第一不可能,第二也不会去想,绝不能去找跟父母亲有工作关系的领导。最后我转业到通县的北京护士学校,在那里工作了很多年。
我父亲在教育部主管高等教育,每年高考前后,父亲有三件任务:一是卷子的最后签发,二是巡视考场,三是慰问被关起来出题的老师。我妹妹参加高考那年,父亲和部里有关同志说,“今年高考的卷子请其他部长签发,考场也请别的领导巡视,高考结束以后,我可以去慰问出卷子的老师”。部里领导和其他同志可能觉得父亲有些“刻板”了,但父亲态度坚决,坚辞了前两项工作。
故事四、挂电话的风波
那时我和爱人都在部队,有一次他开会,碰到另外一个部队的首长,这位首长对他说,“我在抗战时期,是你岳母的学生,她那时候发展我们入党,还把我送到新四军”。我爱人一听,觉得这是老革命之间的故事,比较重要,应该向母亲报告。过后就用部队的军用电话给我母亲打了一个电话,刚说到某位部队领导、过去是您的学生如何如何,我母亲语气就不和缓了:“有什么事情,他自己不会找我?要你通过这个军用电话来找我?”随后立即把电话挂断了。
过后,母亲可能觉得批评女婿的语气应该和批评自己子女有所区别,是不是过于严厉了?母亲就给我爱人写了一封信,信里写到,前不久中纪委有关部门把高级干部孩子们的情况做了一些了解,并且把我们家三个孩子的表现给我父亲反馈了,说你们家这三个孩子表现是很好的。我母亲在信中对我爱人说:你们部队电话不知道有什么具体规定,你不应该用部队电话讲私事,又谈到当年葛洲坝工程截流(1980年元旦春节期间,母亲在葛洲坝工地现场指挥,直到成功合龙截流)为了随时向总理汇报情况,水电部专门租了两条专线,母亲在工地的53天,没有用专线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,叫家里带衣服都是写信。母亲对我爱人强调:你们部队如果有规定,就要执行;没有规定,你也应该严格要求自己,不能用公家的电话讲私人的事情。
说到这里,我顺便说家里的一个习惯。我父母亲的办公桌上,都摆着他们单位的信封和信纸。但是他们俩写家信、写留言条,一直坚持到街上商店买普通的信封信纸。他们这些老共产党人,把公与私的边界,划到了生活的每一个小节。
我母亲晚年回忆,她过去到国务院开会,如果会议超过晚上十点,食堂就有夜宵。那时候的夜宵是一个小馒头、一小碗面条、还有一小盘咸菜,还必须自己交钱。如果喝一杯茶、再加一毛钱。如果不想交钱也可以,有免费的白开水。当时周总理规定,夜宵的价格是两毛钱和三两粮票。我母亲有一次去开会,因为时间比较晚,吃完夜宵就回家了,忘了交钱。结果第二天,总理办公室秘书打电话来说,总理要问一





